《皇后》

《皇后》

詩人是最正義的
在香港倒塌前
匆匆留下眼淚標本
送給歷史學者

香港的皇后不見了麼？
詩人在嘉年華會對抗警察
對不起，我不是詩人
每天準時上班的我
已是自我世界裡的
皇后
無數的我
在香港消失前
已把城市分裂成碎片
然後據為己有

詩人高呼向錢看的特首下台
我卻向遠處的英女皇銅像
深深鞠躬
感激她把我的記憶洗去
讓我榮登皇后的位分
每天只需記起上下班的時間
我像她一樣
每天坐在椅子上
冷氣的溫度太低也不感冰冷
就如身處的城市
被鞭傷也不知痛楚

詩人，不用傷心
我已是皇后
無論香港存在或消失
無數的皇后仍能準時上班下班
嘉年華會也只是嘉年華會

刊於《成報》詩頁 (忘了期數)

《全世界的老人院》

《全世界的老人院》

全世界的老人院
收養提早退休的金融從業員
香港老人院
早被世界各地的人民佔據
原屬中產的祖父母
被迫流落街頭

因此不知何時
為了增加產量
香港掀起
父母與子女斷絕關係的熱潮
看上去家境清貧的父母
並跟孩子寫合約
過期即棄
或交由養父母領養
因此孩子有如電腦零件
功能日日新
保養期愈來愈短


紅衫魚煎乾了
只剩下一排骨
架起被夜雨淋濕的橫額
在毒辣的太陽下晾乾

刊於《秋螢》第五十二期

《便祕》

《便祕》

夢境又便祕了
我對著魚肚白
計算太陽上升的機率

一片楓葉
拒絕躺在地上
因對抗衰老而嚴重失眠

馬桶傳來滴水聲
時急時緩
我趁機抓緊打盹時的詩意
拼命把腦海與身體扭曲
連馬桶也掛上黑眼圈
卻排不出一絲曙光

血跡與汗印
交織成老樹的年輪
山火把老樹毀了
時間又回歸原始

發瘋似的撕破肚皮
只有一隻書蝨在發呆
閉上眼睛
返回太初的空虛混沌
滑溜的甜夢躍入馬桶裡遊出一抹朝霞

刊於《字花》第十期

《facebook》

《facebook》

日子與日子的縫隙裡
積攢著回憶
獨處時
我和你各自把回憶
拿出冰箱解凍

每晚談電話後
我和你
各自
偽造一個戶口
潛入只屬於自己的網絡
搜索身在遠方的人
距離使
相片上的青春痘變得朦朧

無數張
與你膩在一起的相片
也比不上
沒有我的那一張
每天華美的菜餚
也比不上
童年時只嘗過一次的青豆

我和你都沒有勇氣
subscribe已故的身影
只是遙望著
卻為摟在懷裡的人
嫉妒得死去活來

可觸可感的歲月
蒸發成雨
下在地上
失去原來的甜味
再加上醋的酸味
竟變得無比貼心
是我與你
日子的鋪墊

刊於《秋螢》復活號五十三期

《偉大的愛情》

《偉大的愛情》

辦公室裡
靜靜養著
快凋謝的玫瑰
影印機均衡地吐出
重覆的生活情節
女郎把愛意恨意
像花式外套
擱在椅背上
隨時穿起來取暖

二十年來
失戀八次
以為自己
歷盡滄桑
一邊細聽友人的愛情故事
一邊故意用指甲刀戳破自己的皮
一小點血在手指上開花
釀成恨與愛交纏的愛情慘劇
有如熱水袋
好舒緩每月一次的經痛

女郎以華麗的辭藻
在網誌上寫出偉大的戀愛理論：
「我任性，因為我想你愛我更多」
「愛與傷害並生，但在傷害中我未能找到最愛」
就如走在石春路上
一邊享受痛楚
一邊幻想自己是
世上萬千愛情故事的女主角
製造出肥皂泡般的人生歷練
漸漸培養出文學家的情操

浪蕩情場上
女郎是烈女
不容男人看扁及欺凌
比亦舒小說的女主角更敢愛敢恨
但回到凌亂的家中
女郎整天溫習愛情小說
無暇收拾房間
也沒有其他嗜好
在恨嫁又不願嫁的張力下
女郎的生活
只是一首空白的詩

刊於《秋螢》復活號五十二期

《女孩子的陰謀論》

《女孩子的陰謀論》

女孩子的文字
善於走健康性感路線
嘗試與色情雜誌分別為聖

女孩子的文字
沒有標緻的面孔
胸懷兩點墨
就在渾圓的身體上
套上長滿稜角的晚禮服
雙膀幽幽一夾
僅僅露出一小許白肉
以欺騙讀者
把詩集買下來

她深深明白
女孩子這名字
在市場上的價值──
為自己的文字套上乳罩
在學者面前
自怨自艾，然後撕破
在天體沙灘裡
脫下衣服
在讀者面前宣告
不過為解放乳房
拒絕成為男人掌下的獵物
借故贏來無數掌聲
卻偷偷掩飾
使男評論家熱血沸騰的虛榮心

女孩子不是女性主義者
在男人的擁抱裡
享受被佔有
在男人的膀臂下
分享她的溫柔
她明白看性虐待AV是男人的本性
只是女孩子
喜歡坦白
夏宇的赤裸還嫌未夠
知道歷代讀者都好奇
喜歡揭發作者的性隱私
女孩子就把裸體反轉
像把外表潔淨的避孕套
翻過來，以詩歌向讀者展示
內裡的骯髒

女孩子作詩
喜歡跟讀者與評論家共謀
對愛情與色情
過分地清醒
結果裸體變得透明
近距離看，毫無誘惑
只是一本
介紹女性生理的
生物學課本
而已

刊於《秋螢》復活號五十二期

《塵埃落定》──讀阿來《塵埃落定》有感

《塵埃落定》
──讀阿來《塵埃落定》有感

我們走了六千年的路
由風塵僕僕的絲路
邁步至污煙瘴氣的解放路
無數塵埃積在身上
沉重地跨進未來

在日漸縮小的陸地
我們站在世界的中心
強風吹起
揚起大地一幕風塵
在模糊的前景
千軍萬馬
整裝待發
別的土司都紅了眼

沒有誰預見
土司年代的終結
在破了洞的臭氧層底下
我們的年代
將延續千秋萬世
每天我們努力建設
每晚都是慶典
彩帶與灰塵混在一起
發出腐壞的味道

傻瓜摸摸頭腦
呆呆地凝望天上浮雲
他比誰都聰明
清楚知道
塵埃揚起就會落定
落定後又再揚起
卻無法預見
地下的泉源乾涸後
塵埃消失的景象

終有一天
飛機飛不起來
戰鬥機也無力再跑
土司們緊摟著
珍貴的石油與核彈
浮游在淹沒大地的洪水上
誤以為塵埃滾上宇宙
傻瓜則夢見
世界再次回到
夏禹的年代

只有上帝
從天堂俯視
我們只是一顆塵埃
慢慢落在地上

刊於《秋螢》復活號五十三期

《投票》

《投票》

我在彌敦道的大馬路上
漫步
在時代廣場上
長嘯
眾人側目
使我沾沾自喜
我低下頭
拾到了
包二奶的丈夫的照片
與一張選票

我把自己關在
無人的雙人房裡
扭開了古老的收音機
耹聽電台冒出來的煙滲入雪花後的聲音
是遠古傳來的
商湯的吶喊
不知何時戀上張愛玲
我穿上蘋果紅配荷葉綠的連衣裙
臨鏡自照
悠然一瞥窗外的戰火
原來是裙上的繡花
我竊笑
然後把丈夫的頭剪出來
貼在選票上
掉進窗外的垃圾站裡
向優雅的孤獨
投了神聖的一票

每次遊行
我都穿上晚裝出席
在舞會的銀燈下
我獨自跳華爾滋
全場的人
不是一起跳民族舞
就是跳hip pop
也只是我的佈景版
然而我美麗的舞步
卻無法感召觀眾
他們只是舞蹈員的影子
或坐或立
都是無意義的能指

警察衝進雙人房
「有人報稱
此單位有一名精神病患者
企圖跳樓自殺」
我幽幽地告訴他們
我把丈夫殺死後
竟渴望把身體
當作選票投下去

刊於《秋螢》復活號五十六期

《應徵》

《應徵》

我在求職信裡畫上自由神像
期待油彩乾透
托出夢想的質感
我在「上班日期」一欄上
填上「愈快愈好」

我在候客室裡
等待有人聘請我為走珠筆
讓人的尊嚴在粗糙的紙質上跌跌碰碰，留下汗跡
我戰戰兢兢叩人事部經理的門
門為我打開了過去的賬單──
帶著毛澤東面具的父母
在沒有窗的房間裡
正襟危坐

他們送我一張沒有寫上日期的玩具支票
鼓勵我在安全的監獄裡做一個美麗而輕盈的反──
推翻桌上擱涼了的茶後再倒一杯熱的
但切勿大肆破壞不還債
我是用作買賣愛的期貨
每年的股息夾在父母微笑時泛起的魚尾紋裡

我懷疑我的身體本是個錢箱
父母整天忙於用滿滿的奶瓶堵著
已經長大成人的嬰孩的嘴巴
怒氣憋在食道裡
父母沒想過給我拍嗝
年月裡我就如不斷充氣的氫氣球
輕得失去重心
但我的腳踝綁著一條繩
被父母緊緊捉著
我深深感受到他力的沉重
時間慢慢凝結成書頁間的塵埃
及沒有夢的睡眠
直到有天肌肉壞死的面龐告訴我
六四晚會的新聞甚至不再是煽情的電視情節
我就一心一意等待嫁人後做個順服的媳婦
終有天我當上祖母後就可為所欲為

三從四德
一直養在我的骨骼裡
不斷增高
直至雙腳無法承受身體的重量
我只能終身伏在父母的腳下
任職父母細心照料的寵物

刊於《秋螢》復活第六十二期

《魚骨》

《魚骨》

一排魚骨，很尖
反駁被卡住了
嬰孩卻因只能哭泣
而自比為
屈原

你的手
為我摘一朵血花
提醒我需在初經來臨之前
把花朵插在
漸寬的衣帶上

你告訴我不要
刺破無數昆蟲的複眼
魚肉因日光下浮在水面的油垢
而富有彈性

你讓我
在你沒有底的眼睛裡
看見你的輪廓
讓我預先感受
嘔吐一肚子白髮的滋味

或許有天
我應該感謝你
送你一條鹹魚
縱使從前你也討厭吃
縱使家裡也有冰箱

(我們都喜歡
呆呆看著
家裡的金魚
面對面吐泡)

刊於《秋螢》復活第六十二期

《害怕刷牙》

《害怕刷牙》

憤怒凝固成食物碎屑
我和你都忙於用舌頭撥弄
藏在牙縫間的語言
桌上兩杯青茶偷偷吐出白煙

年紀愈大
愈難以面對──
生活在牙齦邊緣沉積成頑固牙石
我寧願相信
服務員咧嘴微笑時
那排雪白的牙齒才最真實

別人以為我早已出家修行
其實我只是
害怕刷牙

《機場免稅店》

《機場免稅店》

機場免稅店裡
一堆安分守己的玩具小丑
在櫥窗前罰站
推銷員舉起其中的兩、三個，向顧客示範
小丑的四肢能三百六十度旋轉
身後更背負著長壽電池
外國入口的機械人在旁邊沾沾自喜
自行踏過無數小丑的頭，走到顧客跟前
用最精密的語言討價還價

免稅店的櫥窗反映著
幾顆微少的灰塵
完全覆蓋八間工廠的版圖
眾人期望我被生產為
墨水源源不絕的走珠筆
或是可翻譯八國語言的快譯通
在看似紙質平滑的單據上
我預先給將要來臨的客人
寫上購買電池的空頭支票
但還未及寫上日期，筆就斷墨了

八十年代的香港夜景
被大量複製為明信片
我把明信片夾在補習筆記裡
仍難防褪下的色彩
蓋過歷屆公開試題的標準答案
畢業後我每天按著明信片上的景象製作模型
每當我沒錢購買零件時
就多塗一層油漆代替

我的身體不斷萎縮
只好捲起幾張修讀不同課程後所得的文憑
當作義肢
沒有人容許我
利用自己獨特的殘缺與他人競爭
就如參加奧運會的傷殘人士
或是只有三根指頭的鋼琴家
──其實缺撼是一種尊嚴
機場整體股價的升跌是否反映世人有多團結？

刊於《秋螢》復活號第六十一期

《詩》

12- 08- 2007
《詩》

倘若詩是將滅的燈火
在霓虹與黑夜的邊緣裏彷彿照明了空間
我從
洗手間裏的二手煙
魚缸裏石斑噴出的水泡
艱辛地掏出一秒睡夢
洗去多餘的時間
剩下如沙的意象
詩在超級市場裏腐壞，或許
能享受不被注意的刺激
從來我不打算做酒徒
只想以存摺換來安睡藥
在朝九晚九的時間表裏
組織粉碎的自由
我以詩集開啟電視
無數的新聞分裂腦袋
然後借助纖體廣告靈修默想
我害怕以聖經想像上帝
豐滿的乳房代替貧乏的語言
啞巴在黃色漫畫裏購買符號
堆砌成斷句的網誌
有天我嘗試以詩推開天國的門
那時還未懂得文字
《啟示錄》十角七頭的神獸
把白日夢的天堂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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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港

《瘋港》

旺角百老匯電影院
每天只上映大陸電影
患上強迫症的本地老導演
總是無法自控地
重現六十年代患失憶症的港人
誤把彌敦道說成解放路的笑料
然後把鏡頭對著祖國地圖不斷放大
使眾多城市的名字縮小成紅點
連結起來像一條毒蛇
蛇頭或許是上海
或許是北京

被上海與北京人毆打後
二千年代港人的失憶症演變成精神分裂
不只失去記憶，更不知身在何處
知識使城市轉型成國際瘋人中心
八間大學爭先成為全球最先進的精神病院
不斷發明新課程新學位
以預防港人在神州大陸裡迷途
忘記回家的路

最近無數港人死於精神分裂
文憑能否拯救
長期服食精神科藥物的瘋港？
文化研究彷彿成為續命丹──
在售賣港產片老翻的信和中心裡
不同的語言悄悄蠕動
慢慢變成蛹
王家衛劉偉強陳果……
孵化成幼嫩的蝴蝶
為不時常保養就會精神衰弱的大學生
塗上薄得無法遮掩魚尾紋的眼影
使他們與百分之十的內地學生對壘時
仍膽敢在敗北前說出自己的名字

病卧青山醫院的港人全都怪責
父母從沒有為他們的健康著想
母親生前只懂給予零用錢及職前培訓
從沒有教他們如何做人
記憶裡除了漁船就一片空白
父親是清朝遺老
接管孩子後
每天送給他們一千個自由行旅客
卻狠狠虐打他們的腦袋
醫治孩子的失憶症卻同時使失憶症愈趨嚴重

教育局長不時批評
香港大學生毫無創意
特別是電影系的學生
不是只懂拍攝失城與失業的鏡頭
就是整天躲在家中
親自演繹雙失青年的角色
結果旺角百老匯電影院
只能上映大陸電影

這一代

《這一代》
這一代年輕人患上嚴重潔癖
每天用吸塵機
吸走了時代
把真空的文字
放在畫滿荒誕圖案的外太空裡
供外星人觀賞

這一代年輕人流行纖體
最怕過重的歷史與臃腫的背景
因此把整個宇宙吞進肚子裡
星球成為了我的乳頭
黑洞成了我的陰道
在沒有戰爭的外太空裡
沒有重量的身體成了戰場
以打擊自己的性器
使身體得贖
然後把歷史書消毀

香港流露出尷尬的神色
年輕人的文字優雅地露點
惹來途人側目
但他們的文字沒有地心吸力，在香港裡飄浮
他們的乳房也跟地球女人不一樣──
陷了下去，變成兩個無底的洞
因此沒有名字的下一代
繼續飢餓

爬梯子

《爬梯子》

(一)
報紙上年薪百萬的招聘廣告
反照七十年代的魔幻
長沙灣邨裡暗藏無數條木梯子
只要你努力，就能爬上樹頂
成為奧運金牌得主
只要你堅持，就能跳上天堂
成為港督府的天軍天將

(二)
近乎文盲的爸媽
從橫掃牛鬼蛇神的地獄
游泳至篤信拜物教的購物天堂後
被穿膠花的李家誠與泡沫般的股票市場欺騙了
朝九晚十，被無良僱主餵吃份量不足的發霉麵包
回家後則推醒在臨屋裡酣睡的孩子
以家裡陳舊的木梯子
訓練她忘記倦意向上爬
以落伍的雞毛撢子
磨練她在睡眼惺忪時，仍能記緊飢餓的滋味
然後憑空幻想天國的富足

慢慢她學懂
雙手緊抓家裡的木梯
雙腳離地，晃動身體
曾幾何時她為此洋洋得意
怎料有天僱主們發明了鐵梯子
忙於拿成績表向同鄉炫燿的父母
嫌她太空閒了
便以無數本小學補充練習為她提供職前培訓
好讓她能在鐵梯子上打筋斗

(三)
媽媽背著爸爸告訴她
努力讀書比嫁個有錢人更會賺錢
因此從少渴望
會考畢業後當老師
幻想每天放半日假每年加薪放大假
後來她考上會考二十六分
卻因不懂使用excel而失業
才發現香港人如此好學
終生訓練自己成為馬戲團裡的萬能特技員
她不過是爸媽心目中那隻努力吃草的牛
支撐他們脆弱的心靈裡
快要沒落的神話

(四)
她無法明白
為何六十年代出生的大學生比風水大師更會控制命運
可是大學畢業後她竟連自己也控制不了
努力睡眠卻整晚失眠
努力禁止幻聽幻覺卻無能為力
重覆聽了二十二年《香港始終有您》與《獅子山下》
仍未能麻醉失業的壓力
最後她患上精神分裂

(五)
十年裡，爸媽不過由臨屋爬上居屋
他們以此向她證明
爬格子的夢想是極之可笑
然後提醒她努力在原稿紙上填滿考試分數

低生產量是不能容忍的罪惡
特首下令警察務必拘捕月入低於一萬的大學生
因此僱主與教育局局長最討厭詩人，巴不得
以不同種類的梯子打碎她的自尊
等待家用的爸媽更看不起她
自此，她傷殘了，再爬不起來

露宿者的自述

《露宿者的自述》

地球的樹木不斷減少
因為詩集太多
為了使空氣清新
我立志在年幼之時
不亂用紙張
並到處流浪

旺角街頭
人聲鼎沸
總有一兩把聲音特別刺耳
城市人煩躁得每晚失眠
幼嫩的我立志做一個
破壞市容但高舉環保的露宿者
每晚與紋身大漢一起睡覺
無牽無掛
以天地為家
閑時在街中打坐
細聽自己的呼吸聲

香港的堆填區變成了
棄置廢紙的垃圾山
每天我飢餓極了
到處覓食
有時挖出不少獎杯獎牌
卻是由某一間工廠所生產的
款式相同的手提包
食之無味
棄之可惜

街頭賣藝的老歌手
毫無在紅館裡開個唱的夢想
揭開的結他盒裡也沒有一個錢幣
我倒是他的忠實擁躉
經常蹲在他身旁
喜歡一邊挖鼻孔捉虱子
一邊細細欣賞他那謙和的歌聲

過期

《過期》

我們一起把文字
禁錮在島嶼裡的一本日記簿內
然後為日記簿套上不同顏色的包裝袋
放在書局出售

我們經常利用
不斷循環再用的回憶
拼貼出無數本每月精選書籍
然後堆積在矮小的書架上
以拯救快要陸沉的香港

香港人最怕平凡
但又奈不了寂寞
因此我們一起生產
重覆的生活細節
以內容瑣碎的網誌
防備假想裡的第二個希特拉
也因此我們喜歡在風行全港的名牌衣物裡
做一些小動作來突出自己
在相同款式的Levi’s牛仔褲上
每個人剪破的位置也不同
繞著的腰帶也各異

九七以後
詩人困在赤臘角機場裡
只能乘搭前往香港的航班
結果國際化的香港跟我們的文字一樣
已經過期，無法食用

回歸十年有感

《回歸十年有感》
胡亂坐上巴士
下巴士再上的士
我不是阿伯拉罕
其實我想與上帝角力
然後名為以色列

車子前進陰天與晴天往後退
車輛的水跡仍然延續
何時曾下雨
洗去了自己的姓氏
沒有名字還保存靈魂
如今批命的為我起了名字
卻背負一身罪債

金花亂墜
爆竹炸響
國旗的殘骸散落在電視機前觀眾的瞳孔上

上帝說
像孩子的人才能上天國
現今的孩子比魔鬼更野蠻
縱使如此，他們還是要吃
耶穌沒有走進人間
哪來五餅二魚

在馬路上散步
比乘車更風馳電制
他說我在曠野她說我在迦南
安全島仍是盤石與詩歌
還好，我還站著



刊於成報詩頁...忘了期數

放下執著

《放下執著》

城市裡種滿蓮花
蓮子一顆顆墜下
我聽見街角混雜的鐘聲
漣漪散開
反照大千世界

凌晨三時
睡意滴落在無人的街道
地上的燈暈
反照出千個人影

我努力勸服自己
我不是李白不是杜甫不是北島不是顧城
年青最大的特徵
就是故意忘記自己的名字後的
虛空與寂寞
然後以破碎的細節
建構一千種的驕傲與自卑

我聽見
一個個小時墜落在水裡
卻聽不見聲音
猶如默默地陸沉的城市
或許我一生
正正要追求一種空靈的感覺
可惜消解了文字
卻無法得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