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8日 星期五

余達心:不關心社會的人沒資格反駁批評

余達心:不關心社會的人沒資格反駁批評
21/11/2007
劉綺華

由基督徒學術論壇主辦、《時代論壇》協辦的Vertias Fellowship講座於本年八月廿五日假聖安德烈基督中心一樓舉行,主題為「余達心談文化」,邀得中國神學研究院候任院長余達心牧師主講,由港大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主持,約有六十人出席,當中包括浸大宗哲系教授江丕盛等。

余達心牧師認為有學識的人要反思自己的定位,才能認真對抗(confront)自由主義的衝擊。他介紹兩種學者,第一種是知識分子(intellectual),第二種是有知識的人(intelligentsia)。第一種為有學識,同時對歷史、文化有承擔的人,第二種是徒有學識,但對歷史事實漠不關心,他認為基督徒的學者,應是第一種知識分子,關心社會。

余達心牧師介紹兩位自由主義的代表撤柏林(Isaish Berlin)及羅爾斯(John Rawls)。一方面他表示兩位五十年代的學者能回應時代需要,但另一方面,他表示,若果自由主義變得攻擊性,自由會被濫用,真理就會淪亡。他表示撤柏林針對當時興起的共產主義而言,主張是個人自由不能犧牲,因而要抗拒社會上的共同的理想與道德,這種主張假設每個人都是自由主體(free agent),能選擇最正確的事,而非社會道德標準控制個人,但同時人類共信的道德基楚也會消失,達到一個以光為暗,以暗為光的境地。

另外羅爾斯自由主義的觀點是基於民主政治的觀念,亦反映美國對共產主義的恐懼,羅爾斯最大的重點是公平,當社會契約建基於每個人平等的位置(original position),人才能公平地選擇想要的東西。但余達心認為羅爾斯把公義等於公平仍有缺點。因為資本主義主張人有公平的競爭資會,但最終導致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社會只會愈來愈漠視弱勢的人。

另外,余達心談及基督教與自由主義相通之處,由此可見上帝雖然而權威的一面,但同時很開放的。上帝同時講求平等,每個人在上帝眼中都蒙他所愛,自由也是上帝給人的禮物,人類有權選擇犯錯,只是要承擔後果,就如撒母耳記八章,以色列人要一個王,上帝不認為這是好的,但仍給他們一個王,可時亦可見人類歷史第一次公投。「犯罪是人類對上帝的權威最大的挑戰,我們有自由犯罪,但我們不能拒抗上帝有自由告訴我們要真理是甚麼。」

余達心認為高舉自由主義使基督徒的文化生命後退,「如今塑造文化的,都不是基督教的人,現今的人以自由不讓人說話,更不讓上帝說話。」他質疑為何教會不能在社會上有更多的聲音。在高舉自由多元的社會裡,基督教常被否定,余達心認為面對攻擊,基督徒需要關心社會,「不關心社會的人沒有資格反駁人們對我們的批評,基督徒太自私,如今真理只用於基督徒身上,但真理必須在人類歷史上起作用。」


於台下觀眾討論的環節裡,戴耀廷回應余達心的主張,認為多元文化裡應加入基督教元素。公共空間可分物質性的(physical)與非物質性的(non-physical),即是文化性的。在多元社會裡,兩種公共空間裡都包含基督徒與非基督徒,「過去基督教選擇退離文化的公共空間,但如今我們要思想如何進入公共空間。並非以十字軍東征的姿態去攻擊及轉化他人,而在多元文化裡,包含基督教文化的特質。」

江丕盛亦對戴耀廷的話作出回應。他認為基督徒是要傳福音的,轉化他人是沒問題,問題是用正確還是錯誤的方法去轉化他人。「耶穌同樣是文化的救主。我們並非要建立一個基督徒社會,而是人文精神裡已有上帝的形象,傳福音不是唯一的貢獻。基督徒說話並非道德塔利班,別人未必能容忍我們,我們也要繼續說話,愛社會就是把最好的東西獻給社會。」


另有台下觀眾認為教會太內聚的原因是神學教育未能給予牧師開闊的視野,教會難以教導會眾關心文化及社會。亦有人認為教會難以支持基督徒作這方面的思考和付出。余達心則認為改變教會是很難的。「只能有心的人走在一起做一點事,不怕批評,有意義就做。」



刊於香港基督徒學生團契網頁http://www.gcf.org.hk:8080/gcfportal/cms/index.php?page=content/articles&article_title=general&type_id=202&item_id=1915&lang=zh-tw。原載於《時代論壇》第1045期,已獲《時代論壇》授權轉載,網址: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

2007年9月6日 星期四

《詩》

12- 08- 2007
《詩》

倘若詩是將滅的燈火
在霓虹與黑夜的邊緣裏彷彿照明了空間
我從
洗手間裏的二手煙
魚缸裏石斑噴出的水泡
艱辛地掏出一秒睡夢
洗去多餘的時間
剩下如沙的意象
詩在超級市場裏腐壞,或許
能享受不被注意的刺激
從來我不打算做酒徒
只想以存摺換來安睡藥
在朝九晚九的時間表裏
組織粉碎的自由
我以詩集開啟電視
無數的新聞分裂腦袋
然後借助纖體廣告靈修默想
我害怕以聖經想像上帝
豐滿的乳房代替貧乏的語言
啞巴在黃色漫畫裏購買符號
堆砌成斷句的網誌
有天我嘗試以詩推開天國的門
那時還未懂得文字
《啟示錄》十角七頭的神獸
把白日夢的天堂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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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港

《瘋港》

旺角百老匯電影院
每天只上映大陸電影
患上強迫症的本地老導演
總是無法自控地
重現六十年代患失憶症的港人
誤把彌敦道說成解放路的笑料
然後把鏡頭對著祖國地圖不斷放大
使眾多城市的名字縮小成紅點
連結起來像一條毒蛇
蛇頭或許是上海
或許是北京

被上海與北京人毆打後
二千年代港人的失憶症演變成精神分裂
不只失去記憶,更不知身在何處
知識使城市轉型成國際瘋人中心
八間大學爭先成為全球最先進的精神病院
不斷發明新課程新學位
以預防港人在神州大陸裡迷途
忘記回家的路

最近無數港人死於精神分裂
文憑能否拯救
長期服食精神科藥物的瘋港?
文化研究彷彿成為續命丹──
在售賣港產片老翻的信和中心裡
不同的語言悄悄蠕動
慢慢變成蛹
王家衛劉偉強陳果……
孵化成幼嫩的蝴蝶
為不時常保養就會精神衰弱的大學生
塗上薄得無法遮掩魚尾紋的眼影
使他們與百分之十的內地學生對壘時
仍膽敢在敗北前說出自己的名字

病卧青山醫院的港人全都怪責
父母從沒有為他們的健康著想
母親生前只懂給予零用錢及職前培訓
從沒有教他們如何做人
記憶裡除了漁船就一片空白
父親是清朝遺老
接管孩子後
每天送給他們一千個自由行旅客
卻狠狠虐打他們的腦袋
醫治孩子的失憶症卻同時使失憶症愈趨嚴重

教育局長不時批評
香港大學生毫無創意
特別是電影系的學生
不是只懂拍攝失城與失業的鏡頭
就是整天躲在家中
親自演繹雙失青年的角色
結果旺角百老匯電影院
只能上映大陸電影

2007年9月4日 星期二

這一代

《這一代》
這一代年輕人患上嚴重潔癖
每天用吸塵機
吸走了時代
把真空的文字
放在畫滿荒誕圖案的外太空裡
供外星人觀賞

這一代年輕人流行纖體
最怕過重的歷史與臃腫的背景
因此把整個宇宙吞進肚子裡
星球成為了我的乳頭
黑洞成了我的陰道
在沒有戰爭的外太空裡
沒有重量的身體成了戰場
以打擊自己的性器
使身體得贖
然後把歷史書消毀

香港流露出尷尬的神色
年輕人的文字優雅地露點
惹來途人側目
但他們的文字沒有地心吸力,在香港裡飄浮
他們的乳房也跟地球女人不一樣──
陷了下去,變成兩個無底的洞
因此沒有名字的下一代
繼續飢餓

爬梯子

《爬梯子》

(一)
報紙上年薪百萬的招聘廣告
反照七十年代的魔幻
長沙灣邨裡暗藏無數條木梯子
只要你努力,就能爬上樹頂
成為奧運金牌得主
只要你堅持,就能跳上天堂
成為港督府的天軍天將

(二)
近乎文盲的爸媽
從橫掃牛鬼蛇神的地獄
游泳至篤信拜物教的購物天堂後
被穿膠花的李家誠與泡沫般的股票市場欺騙了
朝九晚十,被無良僱主餵吃份量不足的發霉麵包
回家後則推醒在臨屋裡酣睡的孩子
以家裡陳舊的木梯子
訓練她忘記倦意向上爬
以落伍的雞毛撢子
磨練她在睡眼惺忪時,仍能記緊飢餓的滋味
然後憑空幻想天國的富足

慢慢她學懂
雙手緊抓家裡的木梯
雙腳離地,晃動身體
曾幾何時她為此洋洋得意
怎料有天僱主們發明了鐵梯子
忙於拿成績表向同鄉炫燿的父母
嫌她太空閒了
便以無數本小學補充練習為她提供職前培訓
好讓她能在鐵梯子上打筋斗

(三)
媽媽背著爸爸告訴她
努力讀書比嫁個有錢人更會賺錢
因此從少渴望
會考畢業後當老師
幻想每天放半日假每年加薪放大假
後來她考上會考二十六分
卻因不懂使用excel而失業
才發現香港人如此好學
終生訓練自己成為馬戲團裡的萬能特技員
她不過是爸媽心目中那隻努力吃草的牛
支撐他們脆弱的心靈裡
快要沒落的神話

(四)
她無法明白
為何六十年代出生的大學生比風水大師更會控制命運
可是大學畢業後她竟連自己也控制不了
努力睡眠卻整晚失眠
努力禁止幻聽幻覺卻無能為力
重覆聽了二十二年《香港始終有您》與《獅子山下》
仍未能麻醉失業的壓力
最後她患上精神分裂

(五)
十年裡,爸媽不過由臨屋爬上居屋
他們以此向她證明
爬格子的夢想是極之可笑
然後提醒她努力在原稿紙上填滿考試分數

低生產量是不能容忍的罪惡
特首下令警察務必拘捕月入低於一萬的大學生
因此僱主與教育局局長最討厭詩人,巴不得
以不同種類的梯子打碎她的自尊
等待家用的爸媽更看不起她
自此,她傷殘了,再爬不起來

2007年8月29日 星期三

露宿者的自述

《露宿者的自述》

地球的樹木不斷減少
因為詩集太多
為了使空氣清新
我立志在年幼之時
不亂用紙張
並到處流浪

旺角街頭
人聲鼎沸
總有一兩把聲音特別刺耳
城市人煩躁得每晚失眠
幼嫩的我立志做一個
破壞市容但高舉環保的露宿者
每晚與紋身大漢一起睡覺
無牽無掛
以天地為家
閑時在街中打坐
細聽自己的呼吸聲

香港的堆填區變成了
棄置廢紙的垃圾山
每天我飢餓極了
到處覓食
有時挖出不少獎杯獎牌
卻是由某一間工廠所生產的
款式相同的手提包
食之無味
棄之可惜

街頭賣藝的老歌手
毫無在紅館裡開個唱的夢想
揭開的結他盒裡也沒有一個錢幣
我倒是他的忠實擁躉
經常蹲在他身旁
喜歡一邊挖鼻孔捉虱子
一邊細細欣賞他那謙和的歌聲

過期

《過期》

我們一起把文字
禁錮在島嶼裡的一本日記簿內
然後為日記簿套上不同顏色的包裝袋
放在書局出售

我們經常利用
不斷循環再用的回憶
拼貼出無數本每月精選書籍
然後堆積在矮小的書架上
以拯救快要陸沉的香港

香港人最怕平凡
但又奈不了寂寞
因此我們一起生產
重覆的生活細節
以內容瑣碎的網誌
防備假想裡的第二個希特拉
也因此我們喜歡在風行全港的名牌衣物裡
做一些小動作來突出自己
在相同款式的Levi’s牛仔褲上
每個人剪破的位置也不同
繞著的腰帶也各異

九七以後
詩人困在赤臘角機場裡
只能乘搭前往香港的航班
結果國際化的香港跟我們的文字一樣
已經過期,無法食用